【3.佛学入门 • 谈锡永作品集 • 9. 佛家宗派 • 11禅智慧喷泉 • 4五进程 • 30901104】
第十一章 附录1:禅----智慧的喷泉
第四讲 五个进程
五个进程
虽然如此,但禅师接引初学,也不光是让他参话头,看公案,或者用棒用喝——虽然这些都是常见的禅师的手段。对于领略能力较差的学人,他们也有一套权宜的办法,逐步使学人开悟。这些方法,每一派的禅师有所不同,最著名的是曹洞宗的“五位君臣”:
正中偏
偏中正
正中来
兼中至
兼中到
对于一般人来说,我们对事物的观察,只能看到表面的现象,深入观察,也只看到现象产生的规律,但不能洞察事物的本体。客观(偏)把主观(正)掩藏起来,因而觉得万象森严,无从措手。好吧!既然你不能打得破万象的束缚,你就索性仔细地去观察,去研究这束缚好了,终有一天,
你会体会到内心理性的呼召,
而发现自己原来是万象的主宰,
一切客观的现象、一切法则、定律、原理,
原只是不足挂齿的工具。
洞山禅师替这个阶段的学人写了一首颂:
正中偏,
三更初夜月明前,
莫怪相逢不相识,隐隐犹怀旧日嫌。
(相逢不相识的,正是旧日束缚我们的现象!)
僧人问省念禅师:
“怎样才能进入禅的境界呢? ”
省念说:
“虽闻酋帅投归欵,未见牵羊纳璧来。”
酋帅(往日所见的森罗万象)虽已投降,但却不可带一点事物入门。如带一点事物,即便是“隐隐犹怀旧日嫌”。因此,仍须引入第二个进程。
在第二个进程中,学人已由现象返照内心,而认识事物的本体,往昔山是山,水是水,如今已看透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。 但对本体的认识,其历程既如是痛苦,难免又执著所知的认识不放,于是,洞山禅师替这阶段的学人写了一首颂:
偏中正,
失晓老婆逢古镜,
分明靓面别无真, 休更迷头犹认影。
(迷头认影的影,已不是客观的现象了,而是内心主观的返照。)
普愿禅师送别黄檗,指着他的笠帽说:
“长老身大,笠帽却小了些。”
黄檗回答:
“虽然小,大千世界都在里面。”
普愿反问:
“然则我在哪里呢? ”
黄檗戴起笠帽便去。
大千世界都在笠帽之中,这不是豪语,只是万物同具自性的说法。当时黄檗的深度只是如此,而南泉普愿已渡过了这一关,企图引导黄檗离开这认识,进入更高的一层境界。——由本体界再返入现象界。
画家写画,有“熟后生、工后拙”的话题。然而这种熟后之生,工后之拙,已经不是未懂写画之前的生和拙。如吴昌硕画梅花,不必讲究笔力,随手写来,有粗头乱服之妙,反视工笔的朵朵渲染,更得梅花的神理。
学禅的人也是这样,倘如对自性只停留于本体的认识,那就只如一段枯朽的木头,不会抽芽、散叶、开花、结果,一定要重返现象界,以悟后的心情去体察万象,才得万象的神理,才有活泼泼的生机。
这种悟后之返,已然是万象的主宰,再不是万象的奴隶。因此,洞山作颂说:
正中来,
无中有路隔尘埃,
但能下触当今讳,也胜前朝断舌才。
(当今,就是皇帝,就是万象的主人。)
僧人问应天禅师:
“和尚,你的佛性如何? ”
应天反问说:
“你把什么叫做佛性? ”
僧人说:
“难道和尚没有佛性的吗? ”
应天说:
“快活,快活。”
这“快活”的,是脱胎换骨后,重返现象界的活泼生机。前一阶段,已看到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,如今再认识山是山,水是水,但山已不是未悟前的山,水也不是未悟前的水现象如一,而认识已别。这是何等快活的事。
这时,学人已可以体验到“凡夫即佛、烦恼即菩提”了。但是,本体还需要起作用,才能了解到物我双融,本体界与现象界融成一片的境界。因此,这时已无须为世俗的烦恼去烦恼。 洞山为第四个进程作颂说:
兼中至,
两刃交锋不须避,
好手犹如火里莲, 宛然自有冲天志。
(火里的莲花,原就是烦恼中的菩提啊!)
僧人问灵照禅师:
“怎样点铁成金呢? ”
灵照反问说:
“你知道怎样点金成铁吗? ”
点铁成金,只是出离现象,逃避烦恼。金,指的是那不怕红炉火的本体。然而要点金成铁,则是返璞归真的大用了。
当大用起时,我们的内心与客观现象融合之际,起初还有超然物外的感觉,因此,禅师们还须要我们经历最后一个历程:物我同一。我并不高,物并不卑。以前视为至难至宝贵的开悟,无非是万象本来存在的实相。以前重返现象界的体验,无非是本来具足的平凡。
洞山禅师为这精神领域开展的最高境界作颂说:
兼中到,
不落有无谁敢和,
人人尽欲出常流,折合还归炭里坐。
(好容易从黑暗挣扎出到光明,却原来仍要在炭里讨生计。)
事实上,也只有重新回到炭里去,才毫无半点渣滓,才真真正正的能够心无一物。
禅宗语录中常提到的山光水色,那种美,是一位哲人以平常心领略的美。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的啊!